热情的中年人

共同富裕(1V1) 作者:苦茶子

热情的中年人

      母女俩吵着吵着抱头痛哭,刘晓纯擦干眼泪想着不行就跑回老家躲起来吧,可自己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女儿能承受得了吗?
    就这样消沉了好几天,刘晓纯刚打算把住着的房子挂出去,当天下午就收到了周从嘉的信息,通知她们某时某地参加某个饭局。
    刘晓纯瞬间燃起了希望,她与陈乐悠盛装打扮一番,迫不及待等着周从嘉的人来接。到了现场才知道,自己与女儿并不是宴会的主角,于是乖乖坐在了靠门的位置。
    席间陈乐悠随着母亲起身敬酒,走至周从嘉身边,她与姐夫碰了个杯子一饮而尽,而后垂着个脑袋一言不发,似乎在赌气。
    然而周从嘉不和小孩子计较,他坐着与刘晓纯对饮完后,示意她弯下腰凑过来,悄悄告诉她在场的哪几位是什么背景。
    刘晓纯心领神会,敬完一圈酒后一屁股坐到了女儿的座位上,与旁边的秃顶男人热情寒暄。陈乐悠刚想问“你坐这儿我坐哪儿”,又瞅见亲妈那谄媚样子心里憋闷,索性离开房间出去透气。
    趴在栏杆上望着霓虹灯的五光十色,陈乐悠有种想跳下去与之融为一体的冲动,她明明向往的是蓝天白云、是一望无际的麦田,为什么偏偏要对一群陌生的、油腻的、恶心的人强颜欢笑呢?
    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换个地方玩儿去。”周从嘉出来接完电话,走过来提醒陈乐悠离露台远一点,然后告诉她打算把她弄进当地重点高中当个带编老师。
    陈乐悠低着头听周从嘉分析这样安排的好处,心中却万分难受:我才不稀罕什么稳定什么体面什么待遇,我只想像我的朋友们一样,满世界毕业旅行,为青春留下最美好的记忆,而不是……
    “听明白没?一定要跟你妈打好配合。”周从嘉自顾自地交代完转身离开,却被一只纤纤玉手扯住了皮带。
    陈乐悠抬起头,幽幽发问: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“松手。”周从嘉后退一步,轻易挣开:“什么为什么?刚才说半天没听懂?”
    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为什么要帮我?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?反正所有人都欺负我、嘲笑我——”
    眼泪像泉水般往外涌,陈乐悠似懂非懂,但她不想懂,也不想问个明白,她只想大哭一场。
    周从嘉沉默了,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人间悲欢,有生来就苦的、有越活越苦的、有苦一辈子的……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在想,如果当年陈佳辰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也遭遇这些该怎么办呢?
    那时的自己显然没有任何能力来庇护她,那她会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呢?也需要去陪老男人吗?也要低三下四求人吗?也会被……
    每每思及此,他的心境便会宽容几分:罢了,纵使这个不省心的岳父给自己的仕途添再多的麻烦,起码他把陈佳辰顺顺利利交到了自己手里了,现在的自己可以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……至于陈乐悠母女,能拉一把拉一把吧,就当积善行德了。
    “多想想你的母亲吧,她为了你吃了不少苦,可怜天下父母心,你该懂事了。”周从嘉轻叹一口气,他也是为人父母的,他太懂那种为子女操劳的心情了。
    陈乐悠闻言不禁低吼道:“那她当初就不该生我!我不生下来就不会遇到这些事!而且你很奇怪哎,你要是真爱你老婆,你不是应该讨厌我和我妈的吗?你还帮我们干什么?”
    “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的,你进了社会再慢慢体会吧。”周从嘉深知许多事情一俩句话说不清楚,他也懒得说太多。
    陈乐悠仍不甘心,她向前一步对周从嘉说道:“你不能告诉我吗?你……你就真的对我没那种想法嘛?”
    “唉——”周从嘉背着手侧过身,不着痕迹地拉开彼此的距离,然后偏过头直视着女孩的泪眼,一脸坦荡:“我真的对你没有那种想法。我愿意帮助你们是出于多方面的考量,而且你母亲为了你的事在背后到处求人,你也该体谅下她的——”
    “那你和我妈是不是有一腿?”
    “并没有那种关系,我也无意评价你的家事。但我真心劝你一句,如果你不想走你妈的老路,最好抓住这次机会,以后踏踏实实工作。你也成年了,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——唉,事在人为,你自己考虑清楚吧。”
    被点破不堪的往事,陈乐悠难堪地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,可眼泪像泄闸的洪水,瞬间又爬满了整个脸庞。
    周从嘉摸了摸口袋,并没有带纸,他虽然知道此时任何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,但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:“行了,你去洗把脸,调整一下再进去,实在不行你就先回去休息休息,我和你妈说一声。”
    “等一下!”陈乐悠狠狠擦干下巴挂着的泪滴,冲着周从嘉的背影大喊:“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!”
    周从嘉停住脚步,预感又是什么情不情爱不爱的问题吧,他于心中冷笑,真是个没吃过苦头的大小姐,被保护的太好了,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……不过他还是换上慈爱的微笑:“你说。”
    陈乐悠双手捏拳,“你像我这么大,不对,你,你遇到我这种打击……遇到困难的时候,你会做些什么呢?”
    “我啊?”周从嘉眼前一亮,饶有兴致地讲述了自己低谷时期的一个小故事,他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的心得体会,希望对眼前的年轻人有所帮助。
    仿若天生的演说家,周从嘉的真诚打动了陷入迷茫的麻木的灵魂,即使有些语句陈乐悠仍似懂非懂,但她确实感受到一股力量在身体里流窜,或许应该被称之为勇气。
    见陈乐悠睁着大眼睛频频点头,周从嘉讲完一大段台词还意犹未尽,但一想起他是宴会主角不宜在外久留,遂拍了拍女孩的肩膀道:“人这一生啊,起起落落很正常,你还年轻,还有机会。只要你踏实肯干,把心思用在工作上,少想些乱七八糟的、多琢磨琢磨个人的进步,相信你很快就能挺过去的。”
    周从嘉匆匆回到了桌前继续推杯换盏,隔了好一会儿,补好妆的陈乐悠也回来了。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变得像刘晓纯那么八面玲珑,但她也不再挎着个脸,而是带着礼貌的微笑与旁人交谈。
    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,陈乐悠主动走到周从嘉面前敬了一个酒,说完祝福语后,犹犹豫豫又小声加了一句“后面的事,还要麻烦姐夫了”,周从嘉颌首一笑,端起杯子一饮而尽。
    当晚母女俩又讨论了大半宿,在刘晓纯的劝说下,第二天一大早,陈乐悠拿起妈妈的手机拨通了周从嘉的号码。
    电话里她照着刘晓纯写好的纸条念,又是承认错误又是各种表态,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突然嚎啕大哭,吓得刘晓纯一把拽过手机,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。
    周从嘉显然不会计较这些鸡毛蒜皮,他回复几句“能想通就好”、“我知道了”、“有消息通知你们”、“多去看看陈总”后,便直接挂了电话。
    接下来又是极其漫长的等待。刘晓纯寝食难安,尝试着联系陈中军的故交,不出意外的四处碰壁。而陈乐悠则整日躲在房间里画画,对急得如热锅蚂蚁的母亲视而不见,所有的责骂和抱怨她全当耳旁风。
    突然某一天,周从嘉通知刘晓纯次日晚上自己要做东,让陈乐悠一个人来参加,这可把刘晓纯给高兴坏了,转头就翻箱倒柜,掏出了所剩不多的行头。
    陈乐悠精心打扮一番,欣然赴宴,到了地方才发现一个客人都没来。原来周从嘉让她提前到是为了简单的培训一下:请了哪些人、谁谁谁什么职位、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……
    女孩儿根本听不进这些,浑身只充斥着又要回到舞台中央的畅快,纵使周从嘉介绍其为“亲戚家的小孩”,也丝毫影响不到她享受着众人的恭维。
    席间陈乐悠默不作声吃着菜,心情亦由兴奋转为失落。本以为这是周从嘉特意为自己举办的宴会,但似乎情况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。
    虽说自己坐在周从嘉身旁的位置,但话题并不怎么围绕自己打转。陈乐悠没少跟着陈中军参加饭局,她总感觉姐夫是不是把几件事凑一起给办了,而自己只是来凑数的。
    要不是后来周从嘉带着她给教育局的人敬酒,陈乐悠差点儿就把刘晓纯的千叮咛万嘱咐给忘完了,只顾着看周从嘉为自己忙前忙后。他郑重拜托对方帮忙的样子,令女孩格外心动,而对方毕恭毕敬的态度,又加深了男人的这种魅力。
    等到宴席散场,周从嘉已经喝得有些站不稳了,安排秘书送客后,他在陈乐悠的搀扶下,斜靠在沙发闭上了双眼。
    见周从嘉的胸口起伏正常,陈乐悠便在包厢里四处晃荡,实在太无聊了干脆坐在沙发前的椅子上盯着周从嘉发呆。
    今晚的她其实是有些不开心的,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讨好这一桌子人了,为何大家的态度还是怪怪的,但自己又说不出哪里奇怪。
    不过与宴会上姐夫对自己的温柔相比,那点儿不开心根本算不了什么。替自己喝酒的他好帅、侃侃而谈的他好帅、让自己多吃点儿的他也……陈乐悠细细回味着那些撩动心弦的瞬间,忍不住行动起来。
    女孩嘟起的嘴唇缓缓靠近,阴影渐渐盖满了男人的整张脸。就在二人距离只剩一寸时,周从嘉轻微的鼾声戛然而止,他蓦得睁开双眼,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,杀意四起。
    待看清眼前之人,周从嘉立即恢复了和蔼可亲的长辈面孔,柔声询问道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我……”陈乐悠被刚刚的一幕吓得不轻,回答得支支吾吾:“你、你脸上,有、有脏东西……我、我想,帮你拿……”
    周从嘉摸了摸额角,是有点出油了,便指使女孩去给自己拿个毛巾。等陈乐悠找了一大圈墨迹回来,发现男人头歪向沙发背又睡了过去。
    这回陈乐悠不敢造次,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叫醒姐夫还是……犹豫间,手一个没拿稳,湿乎乎的毛巾啪得一声盖住了周从嘉的口鼻。
    陈乐悠惊慌失措,像被定住了一样全身僵硬,迫使对方不得不靠本能自救。再次惊醒的周从嘉猛地坐起身,一把接住毛巾捏了捏,水顺着指缝一下子流得到处都是。
    “你搞水刑呢?”周从嘉很是无语,实在想不通怎么有人会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:说拿个毛巾吧,她知道需要打湿,说擦把脸吧,她又不知道拧干。
    “对不起!对不起!您别生气,我不是故意的!真的不是故意的!”陈乐悠不停道歉,说着说着差点哭出来,手抖得更是不成样子。
    周从嘉见状心生郁闷,思忖道自己有那么可怕吗?难道自己在年轻人眼中就这么个形象?单位里又新进了不少小年轻,看来以后在工作中更应注意态度,切不可摆架子,切忌高高在上,绝不能脱离群众……
    “乐悠啊,我没生气,你不要紧张嘛。”周从嘉这下子彻底没了困意,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后,索性与陈乐悠唠起了家常。
    女孩子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,她不禁懊恼怎么在姐夫面前表现得这么差,明明平时不这样啊,在学校时多么风光,男生们排着队示好自己还看不上呢!
    周从嘉尝试问了一些自认为年轻人感兴趣的话题,而这些干巴巴的一问一答,让他顿觉自己好像落伍了。
    最后实在不知该提什么问题了,男人一个没忍住,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:“乐悠啊,你以后上班了,可要长点儿心。拧毛巾虽是个不起眼的小事情,里面的门道却不少啊,想当年我给领导当秘书的时候,非常注重这些细节,给领导服务得很到位。譬如这个毛巾的温度最好控制在……”
    陈乐悠听着听着瞪大了眼睛,只觉得不可思议:“有必要做到这样子嘛……这也,这也太……”
    “不要小瞧了这些专业技能之外的功夫,尤其在学校那种比较封闭的系统里,关系到你有多大的进步空间。像你刚走出校门,还是要慢慢学会放下身段,伺候领导并不丢人,和领导搞好关系,工作才好展开嘛,才能更好得实现你的人生价值,况且你——”
    “那我姐姐也需要这样伺候领导吗?”陈乐悠打断了周从嘉的谆谆教诲,反客为主,突兀发问。
    “她当然不需要。”周从嘉脱口而出后觉得有些不妥,随即找补道:“但万事万物的道理都是相通的,你姐姐这方面就做得很好,尤其细节方面无可挑剔。她每次拿毛巾的时候,温度和湿度把握得非常好,不会出现你这样没拧干的情——”
    “她不用上班,我却要上班……我也不想上班……爸爸要是还好好的,他肯定舍不得我受委屈,那么点儿工资还不够我买一双鞋……姐夫,我想爸爸了,呜呜……”
    周从嘉默默看着女孩泣不成声,他固然能理解小姑娘遭遇变故的内心伤痛,但显然不会认同眼泪就能解决问题。
    当然这个时刻肯定不适合打鸡血,周从嘉还算识相没有说教,正好他处于一种酒后的微醺状态,于是一边目光迷离地盯着陈乐悠握紧的拳头,一边配合着陈乐悠的哭诉时不时点点头。
    “姐夫,你说人心怎么能这么坏呢?自从知道我家里出事后,那些所谓的好朋友都明里暗里嘲讽我……我做错了什么啊?不就是家里没钱了么,没钱就活该被瞧不起?”
    周从嘉闻言赶紧停止点头,随口安慰道:“踩低捧高是人性,不要过度纠结,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,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。”
    “男朋友也算别人吗?为什么知道我家完蛋了,转头就去撩别的女生?你们男人都这样吗?贪图美色,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丢弃,出点事儿跑得比谁都快?”
    周从嘉心道这关我什么事,咋还一棒子打死呢?但见陈乐悠的情绪频临崩溃,他选择了沉默,任凭女孩儿发泄积压已久的痛苦。
    从出事后与母亲相处的压抑,说到告诉闺蜜退出毕业旅行的尴尬,再到平日给自己献殷勤的男人全跑了的心寒,被宠了二十多年的陈乐悠,刚刚体会到一点点世态炎凉,就已如此不堪重负了。
    女孩嚎啕大哭,鼻涕眼泪一齐流进了合不上的嘴角。她一把扯过周从嘉手里的毛巾,狠狠拧干往脸上猛擦,顾不上妆容乱七八糟了。
    哭了好一阵子,陈乐悠渐渐缓了过来,她吸吸鼻子说道:“哭完心里舒坦多了,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么多。姐夫,你人真好,唯一的不好就是不喜欢我,有时候我感觉你是不是讨厌我啊。”
    “自助者天助,只要你面对困难不屈服,一直上进努力,我们都会喜欢你的。”周从嘉澄清自己并没有讨厌她,相反还夸奖她能坚持完成学业很了不起。
    “那算什么啊,我亲情友情爱情都没了,总不能事业也没了吧。”陈乐悠冷笑一声,眼神里满是不屑:“校园恋爱结局都不好,根本靠不住,骗小孩子的东西,谁信谁傻逼。”
    大概是酒精的麻痹作用,周从嘉没过脑子非要杠一下:“那也不一定,万事没有绝对,也有结局不错的校园爱情嘛。”
    “姐夫你还信这玩意儿啊?我跟你说,校园爱情就是看脸,不会去想什么未来的,本来就是玩玩儿的,还没玩够呢怎么可能定下来呢?我虽然骂前任,但换作我,我估计早跑了,反正选择又多,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?”
    这话一听男人就不乐意了,他忍不住高声反驳道:“怎么能是玩玩儿,哪里就都看脸了,也可能是看人品,看性格,看——”
    “难道你和我姐是校园爱情?啊?”陈乐悠脑子一个激灵,像突然明白什么似的哈哈大笑:“我想起来了,我妈说过,我姐当时在国外date了一大堆没嫁出去,这才回国找上你的,说起来她都工作了这算哪门子的校园爱情啊,姐夫你要不要这么搞笑!”
    哦对,这姐妹俩是同一个爹……周从嘉后知后觉,更别提自己当年在国外的那些破事,陈佳辰肯定没少给她的“晓纯姐姐”诉苦,说起来,那个孩子该不会也……
    陈乐悠的话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:“姐夫你不知道吧,我姐在和你结婚前怀过别人的孩子,不过好像没保住,后来她才回去找你的。”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这些的,有什么依据?”
    “我妈告诉我的呀,当时她在那边读mba,顺便照顾下姐姐,听说住了很久的医院。不过爸爸说这事儿影响不好不准外传,后来她嫁给你后更不准我们提,他们都瞒着你呢!”
    陈乐悠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,她早就对周从嘉三番五次的拒绝耿耿于怀,酒精上头的脑子才不在意得罪眼前的男人,更不会想到万一这人生气了不管自己爹了会怎么样。
    当然在她的心目中,姐夫只是个被坏女人欺骗的纯情好男人,陈乐悠自然从未考虑过周从嘉因为几句话怀恨在心的情况,更没想过人跑去报复陈中军,真搞到自己家破人亡,她又该怎么办呢?
    周从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:“那个孩子,也是我的……”
    “啊?”陈乐悠脑子宕机了,反应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:“可是,可是我妈说,姐姐说,孩子的爸爸见不得光,有自己的老婆孩子了啊!姐夫你之前结过婚?”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 “哎呀那你就不用替别人背锅啊,我姐私生活混乱又不是什么秘密,她当年突然跑回国追男人,害得爸爸要转出去的钱被黑掉了,爸爸都气死了但又找不到她人,后来你们结婚了,看你混得好,爸爸才没再提那几千万的事了。”
    “……那个也是我。”周从嘉感到头有点儿疼,心里埋怨秘书怎么会没回来,酒精真是害死人,早知道不扯什么家长里短了。
    “欸?欸欸?红豆泥?”陈乐悠的大脑瞬间宕机,连珠炮似的不停追问细节,周从嘉不知出于什么心态,或许是不屑于说谎,或许是眼前的女孩眉眼有那么点子像陈佳辰,或许……总之七七八八交待得差不多了。
    陈乐悠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搞清楚俩人之间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,唏嘘之余越听越不对劲儿,遂心直口快地问道:“你们为啥不避孕啊?流那么多次怎么看都是男的责任吧?还好我遇到的都是绅士,会主动做好防护措施。”
    “你姐不喜欢,她就喜欢直接的。”
    “姐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一个女生爱你才会愿意让你那啥的,但你不能老让她去打胎啊!难怪我妈常拿她教育我呢,说我姐身体虚得不行是流多了,我还以为是夸张,敢情罪魁祸首是你哇!”
    “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,让你妈不要多嘴。”
    周从嘉虽面露不悦,但觉得小姨子说得有几分道理,故而没说什么重话。
    “拜托,我姐也太可怜了吧!爸爸之前还一直愁我姐没给你生出儿子,一直压力她,这样看你也不能怪我姐啊?”
    “你爸思想陈旧,不代表我也这样。”
    “可是打了三个欸!算上小和妹妹,我姐怀四次了,都生下来的话,说不定不用拼男孩了。”
    好好姐夫的形象被彻底颠覆,陈乐悠仍然有些不可置信,不过她发自内心地喜欢着这个男人,不忍心见他落寞的神情,于是半开玩笑说道:“姐姐不能生了没关系,她年纪也大了你们不要再逼她啦,我可以给你生呀!我长得又不丑,追我的男生蛮多的,而且我从来都没有怀过哦,姐夫,你要不要试试呀,嗯?”
    “你们懂什么,你们懂什么……”周从嘉自动忽略了陈乐悠的邀请,只垂着眼喃喃自语:“她那是、那是、那是爱我的证明——洪秘书,进来吧。”
    余光瞟见了门口的阴影,周从嘉适时住了口,而站外面不知道听了多久的洪秘书,进来后立马向领导汇报了送行的事宜。别看他一脸若无其事,实则心里慌得要死,暗骂自己好奇心害死猫,怎么就非要听些不该听的。
    不过懊恼之余,洪秘书的脑子里面飘过的全是“打胎”、“生儿子”的字眼,难以相信平日里令人敬重的领导,私下下居然让老婆……还跟小姨子……天啊,真是人不可貌相!
    好在周从嘉并未追究,大手一挥撤离了包厢,边习惯性地坐进车后座,边吩咐洪秘书先把陈乐悠送回去。
    陈乐悠见姐夫钻后排去了,她犹豫一下砰得关上了副驾驶的门,屁股一扭从另一侧坐进了司机的后排。周从嘉瞅了女孩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
    回到了自己的地盘,周从嘉显得异常放松,车子起步没一会儿,他已然昏昏欲睡。陈乐悠偷瞄了几眼姐夫线条流畅却不失深邃的侧颜,那种心尖尖上停着颤翅蝴蝶的感觉又来了。
    窗外一闪而过的光斑像鼓点一样捶打着陈乐悠的耳膜,昏暗中她小心翼翼地摸上周从嘉的左手,牵住了便不再动了。
    静默好一会儿,见周从嘉无甚反应,好像睡着了,陈乐悠的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。她俯下身轻轻地枕在姐夫的大腿上,期待对方接下来的动作。
    然而周从嘉什么反应也没有,反把陈乐悠给整不会了,她昏昏沉沉的小脑瓜正琢磨着要不要偷偷揉一把姐夫的胯下,不知道手感会不会沉甸甸的呀……想入非非之间,女孩闭上了双眼。
    洪秘书透过后视镜窥见俩人交握的双手,心里不住地犯嘀咕:这小姑娘有什么好啊,这么些年没听说书记有什么绯闻,可别老房子着了火坏菜啊……说起来夫人是丰满型的,难道红烧肉吃腻了,想换个清粥小菜?也对,环肥燕瘦可以全都要嘛……这女孩身材样貌又不差,水灵灵的还年轻,是我我肯定也……不对啊书书记,你时常告诫我,我们不仅要热爱脚下的土地,更不要忘记仰望星空……你说生而为人应当有更神圣的追求,而非沉迷于低级趣味……你说跟着你干可能一辈子享受不到荣华富贵,但永远会有希望……我亲爱的周书记啊,你真要效仿娥皇女英,你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!
    可惜周从嘉听不到这番赤诚的内心独白,否则他一定露出欣慰的笑容,拍着洪秘书的肩膀鼓励他好好干。可惜洪秘书也没等来那个画面,只听到后排忽然传来一阵手机的震动声。
    周从嘉不情不愿张开了眼睛,意识到有个女孩子躺在自己腿上睡着了,他便维持左腿不动,右手从裤兜摸出手机解锁,并用恢复自由的左手滑动起来。
    伴随着车子一个颠簸,陈乐悠猛然惊醒,发现自己一只手正环抱着姐夫的小腿,她慌忙坐起身摸了摸嘴角,看向斜靠着车窗回信息的周从嘉,不禁双手捂住脸颊道:“我没流口水吧,对不起,我不知道怎么就……”
    “嗯,最好保持坐姿,不然一个急刹车脖子都给你搞断了。”周从嘉头也不抬,双手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键盘。
    陈乐悠一时不知回些什么才好,只正襟危坐得绞弄手指,暗自后悔怎么就睡了过去,回去该怎么和妈妈交代啊!
    她看向窗外渐渐熟悉的夜景,离家越近就越是坐立难安,她浮现起一种不祥的预感,这或许是与姐夫最后一次见面。
    此时周从嘉刚好放下手机,环顾四周,丝毫不觉得车内的氛围有些尴尬。见陈乐悠低垂着头,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盯着陈乐悠的发旋若有所思。
    感受到男人的视线,陈乐悠紧张得连手指都在颤抖,她多想扑进周从嘉的怀里,想撒娇但又不敢,毕竟车里还有第三人在这儿呢,自己实在做不出……可是如果不把握这个机会,下次……
    这脸不要也罢!陈乐悠心一横打算搏一把时,周从嘉开口了:“后续的事情,你妈带着你继续跟进就可以了,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商量。”
    “啊,哦,好。”陈乐悠抬起头,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指什么事儿,接着听周从嘉沉声说道:
    “乐悠啊,有些事情论理呢不该我说,但我既然管了,那肯定还是希望有个好结果的。你去了新单位后,要爱岗敬业、待人友善,团结好领导和同事,明白没?”
    “啊,哦,好。”
    “你毕业了,已经是个大人了,经历了一些变故,不能再把自己当个小孩子看了,很多事情呢你该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……有时候父母说的不一定对,你也不一定就非得照着他们的意思办,你觉得呢?”
    “啊?哦,嗯。”
    “你想清楚后,反过来还要提醒他们,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,你能明白吗?”
    “啊?嗯,我懂了。”
    “真的懂了?”
    “啊,嗯,真的。”
    车子刚好稳稳停在一个小区门口,周从嘉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乐悠一眼,便下车与等在路边的刘晓纯交谈起来。
    见女儿平安归来,刘晓纯慌忙掩饰眼底的失望,笑脸相迎,恭敬地听着周从嘉发布指示,一边疯狂点头赞同,一边千恩万谢请他上楼喝茶。
    周从嘉摆摆手说不必了,扭头对陈乐悠微笑着说了一句“以后的路要靠自己了,要加油”,便钻进了车里,扬长而去。
    零星的尘土飘向女孩靓丽的脸庞,陈乐悠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慌,以后的路在哪里,又通往何方,只有天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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